何正回

2003年冬至回故乡时，曾经去我少年劳动过的田边拍照。

此田俗名“车石塘七斗”，面积约一亩八分。因为时系隆冬，草木枯黄，塘水清浅。田界如图，东田畻到图之下塘边；南田畻在图之左，另一更南田要低半米许；北田墈在图之右，另一更北田要高半米许；西田墈在图之中上方，是南北向一条乡村小路——影像中可以看到它的阴影。这一亩八分田，在2003年似乎分割成两部分，东面大部分还留着收割后的水稻茬子，西面则种着绿色的蔬菜。

看到的塘叫高丁塘，面积约一亩，颇深。而车石塘呢，图中看不见，位置在七斗的北面，面积有三四亩。

1943年祖父将家产分给他的几个儿子，我的父亲在湖南抗战前线，生死未卜。祖父就把这块田产指名分给我，所以留下深刻印象。而另外二块面积差不多的田，则分给我的姐姐和弟弟，说明祖父对孙子孙女，尚能平等看待。

少年读书时，常常会去田里看看，或者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。1949年暑假后，家里没有条件再上学，我就当了少年农夫，以自己劳力来养活自己。农忙时节，基本上每天都来这坵田里。吃力地挑着粪尿，赤着脚行走在田畻上，烈日下耘田割稻，汗水伴着污泥。但收获有稻谷七八担，也就一年口粮足矣。秋收后田里抛了黑豆，或种上胡萝卜——这可是精细活，得请老农来干。冬来撒草子，来年可当绿肥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车水。这坵田水源算是不错的，既可得到车石塘的灌溉，又有高丁塘用水条件。平时先用车石塘的水，富足时偶然可以派着自流，大部分时间则用龙骨水车来提水。塘有埠头，水位一米上下，人站在踏车架子上，踩着踏子不太费力，水就缓慢上来，然后流到我们田里。可是因为车石塘灌溉田亩广，所以塘水比较容易枯竭。旱得严重时，我们就用高丁塘的水了。此时提水的扬程在2米左右，要用长车才行，踏车至少得三四人，而且要踏得快，否则水将倒流，因此家里不得不请人来帮忙。

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还有拔胡萝卜，那是作为猪饲料用的。大概1949年冬天吧，一个风雪后的严寒，我们要到田里把胡萝卜拔起，再洗去泥巴。田里泥是烂的，套鞋上粘得开不了歩。手抓着胡萝卜叶，因为叶子死了酥了，往往一拔时，叶归叶，萝卜归萝卜。于是只有用手挖，开头还好，几下下来，手就麻木了，冻得手亦如胡萝卜地红和僵。

1950年冬土地改革，我是亲自参与的。我们家评为下中农，土地没进出。后来发土地证，我记得家里房地产都记载明白，包括这坵车石塘七斗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