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正回

    《义乌日报》（电子版）2000年6月9日刊登了一篇文章（作者：张世琳、张传欣）。

何世雷起义

    明末时期，官塘乡下何宅村有个人，名叫何世雷，以赶鸭为业。由于当时年景差，加上地方官吏向百姓无止境地敲诈勒索，民不聊生，何世雷看在眼里，记在心头，心里愤愤不平，总想设法发动百姓起义。

    有一天夜里，何世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。第二日，他将鸭子赶到田畈，抽空到田畈里去结识一批青壮年。比如，看到两个青年在踏水车，他就主动上去帮忙，并在谈话中探知对方的出生年月和地址姓名，回家后都一一记录成册；看到有人在割稻、插秧，他也主动去帮忙……

    几年后，他那本纪录册已填有数百人名，遍及邻近许多村庄。其中有打铁等行业的，但多数是种田的，受苦受气最深的。最后，他将这本纪录册重新整理成一本书，再打来一把宝剑，和书一起埋到村对面的那个小山坡上，并装上火药和爆炸设置。当时正是炎热的夏天，夜里人们都习惯在村口乘凉，正好面对那个小山坡。当大家正在闭目养神时，突然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看到对面山坡上一蓬亮光。惊懵的人们都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。便一起围上去，借着月亮光，看到一本书和一把宝剑，用红线缚在一起。人们哑然无语。片刻，一位长辈说：“不得了啦，‘书本宝剑’历来是天意，快打开看看，里面究竟写着什么？”话音刚落，人们借着月光打开书本一看，里面都是名单，连地址和出生年月都齐，其中有个姓名是单独写在前面正中，右边写有“皇帝”二字。此名大家都晓得，是某地出名的大个子铁匠。

    这时，何世雷带着几个人当夜就去找铁匠：“某人，你做皇帝了，今后如何起义，夺天下，我们全听你的。”大个子铁匠不知所措：“我只会打铁，怎么会去当皇帝的？你们真是胡扯。”

    “这是真的，花名册上写着你的名字地址和出生年月，被封为皇帝。大家都说这是天意，你不得不当这个皇帝。”

    铁匠晓得再推辞也属枉然，便想出个主意来：“你们说这是天意，那好，明天我将这个大铁锥丢到塘里去，铁锥浮上来，我来当皇帝，沉下的，我不来做。”

    无巧不成书，那口塘里正好养着许多鱼，为防偷鱼，丢了许多“柴树枝”，结果那铁锥丢得也凑巧，被“柴树枝”托起了，看上去那个铁锥是上浮的。这时，铁匠也弄懵了。这莫非真是天意？哎，那铁锥也不要了，去当皇帝了。

    要起义，首先要有武器，铁匠便和世雷等几个骨干商议决定，将邻近所有铁匠都集中到殿口打刀枪。为防走漏风声，遭到不测，打铁场的周围养了许多雄鹅，用鹅叫声来掩盖打铁声音。没几天工夫，刀枪、人马都备齐了，动手起义。先拿下佛堂，后拿下县城，一切都顺利。再赶到金华府已是夜晚，眼看城墙上灯火通明（据说，这是“神灯”相助，刚巧来迎接他们起义），他们还以为满城兵将防守，于是设法撤退，刚退到义乌，这边的官兵得到消息也赶到了，将何世雷他们团团围住，起义也就失败了。

    估计作者听了传说，再加工而写成本文。时间：明末。地点：下何宅。人物；何世雷等。这引起我极大兴趣：老家可有传说？谱上可有蛛丝马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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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查1987版《义乌县志·大事记》第4页：

    “（乾隆）五十九年三月，宣平铁匠楼德新来本县传教，县人何世来率众参加。五月四日谋袭郡城，事泄被官军杀害，受株连死36人，充军8人，财产没收入官及妻、子为奴者甚多。”

    《义乌县志·历代兵事纪要》第455页：

    “乾隆五十九年(1794)，宣平人楼德新信左道。本县西乡人何世来和王元秩邀其到本县传教，住鲍宅鲍日滔、鲍宗良家。世来见信教者增多，声势日盛，乃与王元秩等密谋起事，欲袭金华。谋泄于伪装起事的举人楼锡裘，锡裘潜往杭州告密，世来、德新等32人被捕杀，另4人死于刑夹下，8人充军，5人潜逃；其财产入官，妻、子多受株连为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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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义乌县志的原始根据是什么，我不得而知。我自己查来查去，终于在《清史稿·列传126》中看到下面文字：

    “（乾隆）五十九年，义乌民何世来，宣平民王元、楼德新等为乱，立邪教。伍拉纳率按察使钱受椿赴金华。浙江巡抚吉庆已捕诛世来、德新，伍拉纳覆谳诸胁从，复诛鲍茂山、吴阿成等，还福建至浦城，捕得元，诛之。

    综上记载，我肯定何世来（雷）事件是存在的，时间是清朝乾隆1794年。所以把“何世雷起义”定为明末显然不妥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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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清史稿中把何世来提在前面，义乌县志说宣平铁匠楼德新来义乌传教，传说中把铁匠封为皇帝等。综合起来，事情有所明朗。

    事件大概是何世来策划的。宣平（今合并到武义县）人楼德新、王元是铁匠，来义乌下何宅村西面殿口村开了家店铺，打造农具家具等。何世来与他们一来二往，关系比较好。因为生活困难，头脑灵活，何世来也想干一番大事。于是就用迷信的“邪教”“左道”（异端邪说）来发动群众。可能他自己个子比较小，名气不大，而铁匠楼德新形象好，有技术，群众比较相信——即所谓“外来和尚好念经”也。所以把楼推为“皇帝”，然后以殿口的铁匠铺为据点，打造铁棍长矛等。开始还是练练武，聚聚会，后来头脑发热，想去攻打佛堂县城府城！虽然声势一时似乎有点大，但乌合之众，经不起有人告密，经清朝官兵一剿，就白白送了性命！

    官方只说何世来义乌西乡人，传说讲他是下何宅人。我想他应该是下何宅村上园人，因为20世上园取名多以世开头，而下园20世则以明、有、文开头。我20世直系祖叫世义（1666-1749），他的兄弟辈主要生活于17世纪初。而何世来生活于17世纪末，据分析应该是世义先辈堂弟仲显的后代，是名叫世露、世云、世风、世雨的堂兄弟——他们都生活在17世纪末。既然是造反，又被朝廷杀了判了的，谱中肯定不会列入。

   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。20世中下何宅派以“世”开头来命名的有35人，其中没有“娶妻”和“卒缺”的就有14人之多，占了五分之二，比例是很高的，可见当年社会相当不安定。而从排行位数看，多处于《南湖何氏宗谱》编号700以后。说明下何宅这时不发达，比较贫困。

    此案被捕杀32、死于刑夹4、充军8，家属牵连，被卖为奴。我想下何宅死的不仅仅何世来一人，但也不会很多。事关重大，谱里丝毫没反映，这是修谱的正统人士不敢写，也违避的缘故。

    民间流传开头肯定有，后来则逐渐是淡忘了。

    笔者于2004年11月回故乡，何关良杨德妹等人讲起了一些神话样的传说。下何宅啊，早年有十八条大辫，大家都怕。我问这是什么意思？他们说，所谓大辫，就是有点功夫而横蛮的汉子。清朝官吏来追捕，用磨盘托茶，站立着几个人都近不了身。杨家就曾经有五兄弟，可能也参与了，结果只有一个留下后代来……

    清史说他们是“立邪教”，那么这伙人以神道来蛊惑人心，企图造反闹事，谈不上有益社会。至于事实真相如何，只有天知道了！我认为，盲目地称为农民起义，并不可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