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正回

[十]成都重庆
2001年8月19日，雨。
列车到达阳平关正是午夜，随将进入四川。
西安到宝鸡173公里，宝鸡到阳平关271公里，已经走444公里。阳平关到成都还有398公里，如此行程己过一半。
乘坐了12小时的列车，挤在40厘米要位子上，实在相当疲惫了。睡意渐浓，但无法睡，靠于窗墙，倚在茶几，闭一下眼睛而已。看那些站着的旅客，挤在过道中，或靠点儿椅，或挤上半个屁股于座，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和盥洗室门口则席地而坐。我想生意这么好，为什么不适当增加车次？幸好厕所还能挤过去，至于喝开水，甭想，既没有，即使有也无法去拿。我们带的一大杯水得慢慢饮用，凑合着水果牛奶（既止渇又饱了口腹）。列车上有几个年轻人，赤着膊，大打老K。几个发廊妹，被男人拥抱着。列车服务人员仍旧不忘赚钱，快餐饮料还是挤着来回卖。车厢即社会，真是色彩缤纷。
“蜀道之难，难于上青天。”“问君西游何时还？畏途巉岩不可攀。”这是1300年前李青莲跋涉于巴山蜀水时发出了的惊叹。今天我们列车行进在昔日的蜀道上，风驰电掣，还嫌太慢。可惜窗外墨黑，看不到巉岩绝壁，看不到栈道残迹，只听到风声雨声。
有些人从广元、江油下去，又冒雨上来了另一批。
列车晚点了，原因是停车等待。天亮才过绵阳，看到德阳广汉一带山低田多，庄稼经风雨冲洗得碧青翠绿，大河小溪洪水泛滥。
8点多，雨中抵成都。踩过水坑就近找了火车站派出所招待所住下，简陋的房间价40元。洗换鞋袜，倒头就睡。
起床后买了一份报纸，报载：18日晚到19日下午4时，暴雨袭击四川盆地。广元、绵阳、德阳、成都等市都有100毫米以上特大暴雨。是1998年以来降雨范围最大、强度最强、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。
幸好下午晴了，我们可以出去走走。
蓉城是西南大都市，位于成都平原中心，既古老，又现代，可看可玩可吃的场所不少。四川是天府之国，成都周围景点风物值得一游的也很多。我不想多玩，只想看长江三峡，然后立即回家。正如李青莲所说：“锦城虽云乐，不如早还家。”
到火车站看排队买票队伍好长。到汽车北站问去重庆有直达车。经北站西二路到白马寺街，看到图书市场因为星期天不开门。转人民北路一段、环城北三段，到北门汽车站问去重庆汽车没有。到小巷里看农贸市场卖夫妻肺片，因是是内脏没有买。在一小吃店炒了两个菜，吃了饭，10元夠饱了。绕到人民北路二段买了两只便宜的包，然后回住处。总的印象，城市比较干净，交通发达，东西便宜。
8月20日，晴。
准备乘汽车去重庆。我对妻子说明理由：成渝高速公路，直达汽车5、6小时，火车要10小时以上。其次，火车不一定有座位，汽车肯定有。第三坐汽车手续简单，不象火车等候排队进站检票那样麻烦，所以她也就同意了。要不晕车，首先放下包袱，不要怕，再是休息好，吃点药。这样她早饭后休息，我又转街上图书城买了几本书。
10点到附近中心站，成都直达重庆汽车30分钟发一班，我要前1、2号，就买11：00开的。豪华型，有空调，票价每人85元（约400公里）。
座位没全满，准时开车。从城北绕到城东南上高速公路，化了1小时。随后时速达80到100公里/小时，路上有个别“黄牛”，送上几个旅客外，上下不多。中途休息半小时，然后继续飞驰。沿途风景类似浙江农村，房屋庄稼也差不太多。17点出高速公路，过长隧道，己是重庆市区。
妻没有晕车。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终点下车，东西南北都分不清，买了张地图一看，才明白所在位置。近处有轮船售票处，问到芜湖的船，说隔天晚上开。怕票紧张，立即买了（实际丝毫不紧张）。一张打印的票上写明：重庆三峡轮船股份有限公司客运船，重庆至芜湖，四等舱荆山（B级），三码头上船，2001年08月22日20：00开，票价318.00（普客）。还看到到芜湖里程是1911公里。
船票买好，心思放下。背了行李慢慢沿江滨路往下游走，碰见好几辆出租车招揽我们去朝天门码头，说3元钱。到达朝天门码头，又遇到许多妇女拉我们住宿，房价从10元到100元。不为所动，自己找到临近嘉陵江与长江交叉口上的渝鑫宾馆，看看408房间面对大江，风景甚佳，虽然狭小了一点，是单人间，但允许两人住，价格又从140元降到90元，于是住下。
宾馆设施良好，面对大江，泡杯浓茶，坐下眺望嘉陵江和长江，慢慢喝着。江风从窗外吹来，令人心旷神怡。想着此后就等着乘船东去，觉得转道来到四川重庆还是蛮值得的。
8月21日，多云。
买了一张重庆地图，仔细地看着。渝中区象是一只稍稍变形脚的侧面，大脚趾用力弯下去。脚底面北，朝嘉陵江，对岸是江北区。脚趾伸进长江，脚趾到脚背的东面和南面，都被园弧形的长江包裹着，对岸是南岸区。朝天门就在脚趾尖上，我们住的宾馆正处在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点，能够看到两江汇合口下游广阔的江面。楼高江低，俯视轮船进出港口，远眺山下高楼林立，依山伴水，真是江山如画，风光如歌。
朝天门广场象一高台，屹立在两江环绕处，地广且平，修缮得赏心悦目。有水泥栏杆，可以凭栏俯视长江。还有宽敞通道直下江边码头，便利客商游人来往。
我们从通道下行到江边，沿江有一条水泥路。从朝天门下的五码头开始，往长江上游依次排列着六码头、七码头……一直到十八码头。每个码头相隔几十米，以供客船货船游船停泊，趸船用长长粗粗铁链系着。看上游洪水滚滚而来（近日不是降了暴雨吗），汹涌澎湃，其色浑黄，夹着漂浮物，冲击铁链，震动趸船，然后继续滔滔而去。
啊，咫尺脚下就是祖国最大的长江，我终于亲近到触手可及。一不做，二不休，索性走到水畔（妻叫小心呀，实际上不危险，因为有踏歩），舀起一勺，又泼散远去。然后轻轻哼起——“滚滚长江东逝水，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：青山依旧在，几度夕阳红。”三国英雄安在？陪都蒋氏安在？重庆张君案犯男女安在？
沿江走到索桥附近，转入街区。重庆是山城，市中心在山头上，从江边上去要爬很多石阶，有不少“棒棒军”的挑夫在谋生。他们拿着一根园竹杆，系两条麻绳，穿行在大街小巷。我们走的是一条小巷，有许多狭长的石阶，爬得气喘。到陕西路吃了点心，再转新华路民族路，街比较狭挤，时有专业市场。登上解放碑，算是步行街和市中心，比较宽敞，游人也多。碑不高，表现出几十年前的气势。而后走过邹容路临江路，沿江城路回宾馆。
8月22日，小雨转阴。
重庆是中央直辖市，历史文化名城，可以游玩的地方不少，但妻懒得动，我劲头也不大。
天气又变坏了，飘起细雨。轮船晚8点才开，还有不少时间。旅馆的规定为什么这样没道理，过12点就要算半天？为了省钱，我们把行李寄存着。又去江边漫步，再看长江气势。然后到街上买了些食品，到饭店去吃所谓风味小吃，如豆花饭麻仁糕之类。时间仍早，又在候船室椅子上睡了一阵。
18点可以上船了吗？看到荆山号己到，但还要等。好容易混到19点，可以登船了。递上船票，说还要买缆车票，每人2元。候船室与水面有20多米高差，别无通道，只有乘公司的缆车。象汽车车厢似的缆车，进去20左右人，慢慢下去。
到江边，登荆江轮。船票换成塑料牌，上写着216室1、3号。我们一看，都是下铺，算照顾我们年老吧。一房8铺，分成面对的两排，均有上下。3号靠窗，1号近门，我去把1号调来窗边上铺4号。3、4号两号，一上一下，比较方便且可以看窗外风景。
我们室里又上来3人，都到芜湖。其中2个大男人是亲戚，为了女儿升学事从芜湖赶到杭州找关系，杭州那人开了张条子到成都某政法大学找院长，院长说太迟了，否则不成问题。于是只有回去，但临近开学，高校录取很快结束，还要作最后努力，火车票买不到，飞机票凑不好，匆匆赶上轮船来，时时还在用手机与家乡联系。另一人系马鞍山某高校大二学生，来自南充。
机声隆隆，正点开船。穿过雾气迷漫的江面，我们告别了灯火点点的渝城。

[十一]长江
8月23日，多云。
荆山号船是“山字号”系列旅游船之一，其他还有黄山、钟山、泰山等等。至于荆山在那里，不明白（后来才晓得在芜湖，正合我们旅行目的地）。我为什么选择到芜湖上岸呢，为的是可以少坐火车，便于回到杭州，从地图上看从芜湖到杭州比转南京要近。
在船上我们将生活4整天，漫长的时间说好又不好。好是可以慢慢领略三峡风景，不好是太烦厌，关在舱里，只能在船上转转。
但这船太旧太破了。我们四等舱房间里，有个小小的空调窗孔，从上头吹来一些冷气。可是空调漏水，正好滴到我床头。开始不知道，待棉被湿了，才发现。跟服务员说了，她给了我一金属面盆，我不得不时常接着！船窗由两扇可以推拉的铝合金框镶玻璃构成，一边别死。一台14英寸的电视机，开关坏了，根本放不出节目——也好，省了许多噪音。大家都有些行李，就堆放在床头或床前。室内紧凑，4架高低床挤占据了两侧所有空间。四等舱嘛，也就不能有其他要求了。往走廊上看看，我们这层的前半部是餐厅，每天早中晚有饭菜供应，价格还可以，快餐每盒5或10元，也可点菜买酒。船中间有男女厕所和浴室，整天开放，有热水可供淋浴。还有锅炉，供应开水，一般都能满足。船后部仍是客舱，其中三等舱，每房6张铺而已。最后有茶室，放录象，但要买票，价位好象5元。二等舱头等舱没去看，估计不多几间。我们是第三层，第二层也是客舱。底层是机房，还有统铺，一间气闷大房里，放着十度张铁床。最便宜的是散席，随便在走廊上自带席垫坐卧。
昨晚离开重庆，深夜到达涪陵，停船等客。晨6时继续航行，7：50到丰都，停靠3小时。为什么要时常停靠呢，因为荆山号属旅游船，有少量团队要上岸游玩。我对一般景点兴趣不大，参加旅游团更没劲。虽然有人告知我们，随时可以参加，交上费用即可。
少年时看旧小说，听说过鬼城丰都，这里有阎罗王，主管人的生死。长大后对阴间怪鬼，不再相信，甚至认为它愚昧落后可笑可叹。把鬼城当作旅游景点，宣扬鬼文化，实在觉得没有必要。可相信的人仍不少，我不想扫别人的兴，不愿说三道四。
轮船停靠丰都码头，一队游客被手拿小旗的女导游领去观光。我独自走过长长的水流湍急的跳板，登上江岸。正对码头上去是旧的城门，地势渐高，连着小街，兜售鬼物小玩意儿的甚多。小街连接大街，县级金融电信邮局均有。街北是名山，山下有公园。入公园的右手，即为丰都主景点，有缆车登山。
重回船上，带妻再次上岸，细细游了一圈。这次沿江走大街，南门有牛头马面雕塑。再到公园，看到许多退休老者在鬼府下休憩。看到老头老太，真想问问他们对阴间来生有何想法？是否近水楼台先得利，丰都城里好安家？他们那么悠闲自在地生活着，鬼话大概不太会相信的。丰都前临长江，后靠名山，风景优美，为什么要在山头弄成白色鬼府，街头弄得鬼头鬼脑？
苏东坡有句：“平都天下古名山，自信山中岁月闲。”李白有句：“下笑世上士，沉魂北丰都。”古人如此笑话世人，今天怎么仍有许多人拜倒在阎王面前？
11点续航，经忠县，16点半到万州，上来一些旅客，我们室内满了。
18点半到云阳，码头在北岸，先靠北岸上下客，再开南岸张飞庙停靠。因为江水湍急，北岸先有船占据码头，我们船要等待，到南岸仍如此。老是跟在后面，躭误了个把钟头，到张飞庙已经天黑。可对旅游团来说，张飞庙是计划内项目，跟团人士只能摸黑去看——我不知看得如何？估计形式而已。有几十人，通过一狭窄跳板，爬上一条崎岖的山脚石路。我跟在最后，不是混入庙去参观，而是只到江边散散心，看看沿路做买卖的老百姓。摊很多，点着灯，叫喊着，但东西不便宜。我买了1元钱熟番芋，有9小个（约5百克），回船吃着。
20点40分继续航行，经百余公里到奉节，停着过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