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八]南疆
2001年8月12日,晴到多云。
早起妻说没睡好,我知道她怕乘汽车的老毛病又发了。可是事情定下,更改不妥,我催促她还是走。
表妹她们送到村口,老宋扛着行李送到公路。等车半小时,来了一辆尙空的中巴车到巩留县城,老宋把我们东西塞上,车就开了。
挥手再见,一闪而过。
别了,伊犁。
巩留县地处伊犁河上游南侧、特克斯河下游,东西长南北窄,面积4500平方公里,人口15万,是以少数民族放牧为主的农牧经济。地形东高西低,森林覆盖率高,林木种类多,矿藏也丰富。县西南有野生核桃、雪林云杉自然保护区,以及莫乎尔古墓群和恰西草原风景旅游区等名胜。
伊宁市到巩留县城,路程约100公里,票价每人10元。在车上看见田野农作物青青,伊犁河时隐时现,村子尙多,绿树成行。过野马渡时,比较留意,一者喀什河在此汇入伊犁河,形势重要,渡口著名;二是舅父笔记中说曾在此放筏。车子一晃就过,而思绪万千,水寒流急,舅父为什么放筏?讲得好听是革命,讲得难听是活命。而不象现在有些旅游景点,化钱买票穿上救生衣,飘流寻开心,探险求刺激那么舒服吧。
渡口北面是伊宁县,南面巩留县。人烟少了,路也差了,后来折进叉道,经过很难走的一些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临时公路,灰尘迷漫(据说干道在修筑中)。化了不少时间,才到达县城。车站不大,售票处广告写不明白。经问询买了12点到新源的车票,等待上车时才知票上所示是新疆时间,与北京时间差2小时。这时有特克斯开到新源车停靠着,急忙去改,与一伙人挤上车。等了不少时间,忽然来了一批与驾驶员熟悉的人,他们把车上的行路牌调了,换乘另车去新源。我们也去乘那车,被骂了一通,上不去。我找了车站人员与之说理,认为站方做法不妥。可是没用,只得再候2小时。总而言之,运输部门的态度仍旧停留在沿海20年前那种盛氣凌人唯我独尊的阶段,缺乏服务意识。
炎热,骄阳,14点自巩乘车往新源。路不错,直又平。右手方地势较高,多山坡和草地;左手方,地势渐低,是广袤农田和少数村落,还远远看到伊犁河的主要支流之一巩乃斯河。
进入新源县境,地图上有跃进大渠和72团场。我舅父在修建该渠时出过力,流过汗。72团场附近地名叫肖尔布拉克,是著名伊犁特曲酒的产地。还有一篇小说《肖尔布拉克》也以该地为背景,并由之改编为电影。小说和电影我还没机会读,但酒是喝了,想当年舅父以劳改身份在这里受苦受累,最后在这里解除劳改,成为公民。可是并不太自由,没有家,没有亲人,任由组织调来调去,后来到霍城66团去……
思绪随车飞驰而过。计行程百公里,每人11元,于16点多到新源县城。下车住汽车站对面的勇强旅馆,它是私人开设的,新建不久,有洗澡设施和彩电,但其他不行。一房两铺,每晚50元。
新源县城相当漂亮,街道宽敞整齐,商业和服务业均发达,也不乏现代通讯和交通。据资料介绍,全县面积6450平方公里,人口26万,巩乃斯河及其支流恰谷普河横贯东西,沿河有218国道(清水河-伊宁-库尔勒-若羌,全长1129公里)。地形是伊犁河谷的上游,南北东是高山,高山连接河谷是草原,其中最著名的是那拉提草原及其风光度假区。
天上起风,时近黄昏,我们漫步新源街头,并没有太多异乡之感。
8月13日,晴。
晨7时起床(由于时差太阳还没出来),到对面汽车站买票,说是电脑坏了。于是去吃了简单早点,回来则人己多。我们计划到巴伦台(323公里),开到和静和库尔勒这两班车经过,一问开到和静县的班车(每天仅一次)票只剩3张,开到库尔勒的班车取消了。那么只有买和静这班了,可是奇怪,站方说不卖,只能到和静(383公里),而且票已经打印好,票价是40元,再加保险费1元。没有商量余地,时间也不允许,就多化几元买到和静吧。上车按号,我们是33、34号,最后的一排,幸好一个位子临窗。旅客基本上不是汉族(我至今分不清哈、维、蒙等民族,只知道他们不讲汉语),女性尤多,司机也是一位壮实的维族汉子。
8时开车,驾驶员先开到他家里,带上几位亲人,内中有很胖的老妈妈,车就更挤了。
向东迎着太阳行驶40公里,上312国道。再30公里到那拉提镇,公路穿过长长镇区,旅馆饮食店颇多,如果自助旅行,看来吃住不成问题。继续前行,路旁开阔,牧草渐绿渐好,有几处且设围栏,不让任意放牧。据说真正草原风光区离公路尙远,可惜没有机会领略。
渐渐进入山区,山越来越高,林越来越密,景色越来越美。车子在山沟里迂回,路旁溪水在乱石里跌宕,时有帐篷度假村出没其间,还有森林公园在向你招手。我们贪婪地观看景色,妻的晕车病没有发,还连连说好风景。
到了新源县管辖的巩乃斯林场的山谷里车停休息,大家下车松驰一下。这里比较平坦,公路边散落着一些房屋,开着几家商店和饮食摊,但只有面条啤酒和罐头饼干之类,而且比较贵,想买地产鲜牛奶(当地是牧区)与水果(应该有地产瓜果),找了几家商店,就是没有。我们走的是国道,路况比较差,只有沿海县道的水平。可是还是有些客货车来往,旅客司机一般要吃要喝,为什么没有做叫卖的老百姓?当地的市场意识实在太差了。
这里正处于天山腹地,从巩乃斯林场向东要翻过“艾肯达坂”。什么是达坂,我请问过陈表弟,他说是高山上长而陡的坡。果然车子不断盘旋着向上爬升,陡坡边竖立着一排排屏障,做什么?挡风雪?挡视线?防路基塌坍?无法理解。车子越爬越高,看前头公路在半山腰,有车子在开动。回头望,下边山沟也有路,车子在开动。两边高山树木垂直分布,下面树高,上面树矮,山顶则没有树,有几处还积着雪。大概风太大阻碍树木生长吧,那隐蔽背风地方树就长得密。
整个达坂翻到顶,化了个把小时。上升到多高?我只能估计,或许海拔达到3、4千米了。
下山的路仍长,往南俯视,景色甚佳,别有天地。那辽阔的草原中泛着亮光的可是开都河?开都河不是有九曲十八湾?那里不是有个巴音布鲁克(蒙语富饶泉水之意)吗?巴音布鲁克不是有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天鹅自然保护区吗?和静啊和静,1959年春我姐姐曾经飘流到开都河水电队小山口测量队(后来她又走了),如今我虽然不能到天鹅保护区去看洁白的天鹅飞翔,但是我乘车观景,鸟瞰几十公里,也是十分难得的经历吔。
和静县面积36300平方公里,相当小半个浙江了。人口只有12万多,还不到小县的三分之一。它具有南北疆过渡的特点,从属南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。这里情景与伊犁有区别,好象蒙古族和汉族比较多。和静县的中部比较平坦,但海拔仍比较高。218国道在县境中由西北向东南延伸,现在我们向东开去,左手方有些低山(相对而言),右手方是茫茫草滩——为什么我把它叫草滩?因为比较干旱,草不盛,沙石多(西南部为下游,水草比较丰茂)。公路不平,颠簸厉害,在一处沙滩前我们停车休息,女同胞得跑很远去方便。
继续开车,行进在阳光、沙滩、草原中,视野变得开朗。绵羊、水牛、牦牛、马、骆驼,群体多起来,这么多的骆驼和牦牛,我是第一次看见。
又开进山区,我想巴伦台应该近了。道路虽然较好,可过了一山又一山,转了一弯又一弯,巴伦台仍没有到。山体有时巍峨,有时平缓,植被有时茂密,有时十分稀疏。景色变化颇多,但欣赏心情已经被疲劳代替,盼望的是赶快到巴伦台,赶快到达终点。
夕阳西下的20点,终于到达巴伦台。这是山间一座重镇,南疆铁路、218国道、216国道,都在此相交。在公铁交叉口又阻车,原来是修路,灰土弥天。到火车站附近停下,驾驶员说吃了晚饭再走。于是大家下车,纷纷到饭店里吃饭。我们中饭随便吃了点,真是又饥又渇又累,补充了饮食,精神才恢复过来。
我们巴伦台下车吗?鉴于路途劳累,不想往南疆走了,争取坐上火车就行。巴伦台是有火车站,可一想,买卧铺票总没有和静县城有希望,反正汽车票买到和静,我决定坐到班车的终点去,因为路程不远了,仅仅60公里,心想熬个把小时差不多矣。而且旅客下去几个,车也稍空。
实际是大错特错了!从巴伦台开到和静60公里,化了3、4小时!
车开出巴伦台,天光尙有,可以看到整条公路都在翻修,而且全面开花。仍旧两边有山——破碎的风化的岩石不太高,有山就有流水,有流水就有沟渠,就有桥涵。桥在挖,涵在开,路在歪!临时的路当然更崎岖更坎坷!
尤其作孽的是,迎面过来的车也很多,于是交会、等待、避让。天黑下来,互相开着车灯,你射我,我射你,山间河边路上,只看到灯光象鬼魂幽转,还有扑面的灰尘。
妻吐了,叫皇天,喊爷娘,可我有什么办法?只有熬,劝她忍耐。她无法忍耐,那就由她吐,由她喊去!身不由己,听天由命了!
谢天谢地,接近县城的一段路还可以,是水泥硬路。
阿弥陀佛,看见了成片灯火,和静到了。
下车已近12点,疲劳之极。汽车站就有宾馆,想痛快洗个澡,好好休息一晚,可是一问要150元!此时,有两个年轻妇女说,每人5元,就在对面,还抢着帮我们拿行包。穿过街道就到,是一间饭店的地下室,3个铺,包我们住,共10元,至于洗澡,自来水里可以用,她们又拿来几个热水瓶,好是热情。虽然不大干净,但时间己晚,价钱又这样便宜,态度又这么好,我们也就住下。略事冲洗,喝了杯热开水,且躺下放松一下筯骨。
8月14日,晴,下午有小阵雨。
昨天的艰难行旅是我们最累的一天,还好妻晕车后也就正常。
终于赶到铁路沿线,今后行程应该比较轻松了。再玩吗?去焉耆、库尔勒?去轮台、库车、阿克苏、喀什?都可以乘火车。然而离家已经2个半月,想想也应该回家了。
回家,就去西安!查《火车时刻表》,有库尔勒开往西安的1068次列车。如果买到卧铺票就走,买不到且等一二天。
迎着朝阳,走出旅店,街道清爽,行人稀少。到汽车站想买一份当地地图,回答是没有。问散步的老人,火车站怎么走,说往北走再右拐8百米。时己8点多,车站冷冷清清,还没有开始售票。后来看见一位服务员,问可有卧铺票,她说快去找站长。于是进入站台,七问八问,找到一位中年女性。她说今天还有3张卧铺,都是上铺。我问明天呢,她说不一定有,要到另一个办公室去找某男。找到某男,他也说不一定,要明天再说。我想既不明朗肯定有,还是今天走。再去找女站长,她要我交每张5元服务费,然后开出一条子,让我11点售票开始时去买。天啊,要再等吗,跑到售票窗口,敲敲门,请求早点让我买,我还要回去准备东西呢。承蒙她好心开门让我买了,心头才算踏实。
我得到的是一张乌鲁木齐铁路局的《代用票》,人工填写着:2001年8月14日自和静站至西安站,经由吐(鲁番),全程2794千米,限乘当日第1068次列车,于8月20日到达有效,座别硬,人数2,卧票价560.00,记事13位车5号上铺,6号上铺。——事后我才知道,卧铺票是分配的,和静可以得到9张,巴伦台只有3张,邻座都是当地人,早几天预订去了。
列车到和静是13:45,抵达西安是第三天16:44,行车51个小时。真难想象没有卧铺如何度过这2昼夜,这是我们最长距离的车旅啊,到西安就完成大半的归程。
票到手,心里很是高兴,立刻化2元钱让三轮车单独把我从车站送回旅馆。鉴于昨天的教训,我们要多准备一些干粮和水果。于是收拾好行装,再去街头买了些食品:几个新疆特有的馕,一个西瓜,几斤梨,还想买牛奶。可是奇怪,在这牧区就是没有鲜牛奶,也没有消毒包装好的牛奶,只有那种沿海生产的儿童奶,我们不得不买了几瓶。接近中午,再在上面饭店化8元吃了午饭,然后坐三轮车到火车站。
候车室人渐渐多起来,因为和静的客运车次仅仅4对,有3趟在13点前后经过。南疆铁路建成时间不很长,设施比较简单,比如票房就没有电脑,没有成品票,所以连西安这么大站,都是用人工填写的《代用票》。安全检查也没有用上可以透视行包的仪器,而由几个人打开旅客的包一一查验。进入候车室后,又有几个军警来查旅客的身份证,没有的一一予以登记。
时间到13点,火车就来,我们进入站台。烈日如烤,没有棚盖,旅客不少,争前恐后。
该列车从库尔勒开出不久,进站了。我们是有号码的卧铺,对号入座(卧),不成问题。但可以看出,座位基本满了,说明南疆铁路建设真是必要的。我们是上铺,行李架和床上放好东西,感到空间比去太原的列车要大一些。
虽然没有空调,但开车后风从窗外扑面吹来,热气很快消散,心情也就变得轻松。
打开《新疆地图册》,沿途观看着风景。和静县城周围地势尙平坦,往北山越来越多,越来越险,尤其是乌拉斯台到阿拉沟这段,有不少桥梁隧道,想见建筑这条铁路的艰难。邻座一位老者,是法院退休的湖南人,他说了一些和静风情和当年在乌鲁木齐县南山矿区(原属和静)“革命”事迹,我为他们开发新疆的业绩所感动。他说毕竟沿海比较发达,所以子女都不在新疆,这次他既回老家,又是去上海看病和看儿子。
非常幸运,天起了风,上了云,接着就飘起阵雨。这是我到新疆50天来最大的一场雨,山峦、河谷、草地,都沐浴在秋雨中,一洗大地,二洗征尘,其乐可知。
过南山矿区的喀尔干特站,铁路就是一连串的下坡,往前看,地势越来越低,视野越来越广。很快吐鲁番地区的托克逊县到了,天色转晴,夕阳照着无边沙漠,映照得黄沙更黄。日暮乡关人何处,四野无烟唯飙风,托克逊县是有名的“风库”,北面车窗不能开,一开,风就会把茶几上东西刮倒。我看到列车外一张纸头,一个塑料袋,随大风扬起,随列车飞舞,一会高,一会 低,一直卷飞到看不见的遥远。
吐鲁番盆地是全国最低地区,艾丁湖海拔负155米,列车没有经过最低处,但至少在边缘,大概与海平面接近。想想昨天我们从天山下来,今天到达最低盆地边,高低相差3、4千米,就觉得不虚此行矣。
接上兰新铁路,天黑。过吐鲁番站,爬上床铺,睡觉。
[九]西安
8月15日,阴到多云。
天亮列车在甘肃西部,天黑到达甘肃中部,甘肃真长啊。
硬卧车厢分成小单元,每单元相对上中下3铺,共6人。我们这小单元的人都是和静上车的,我和妻是上铺,下铺是一对军官夫妇,中铺之一是军官的女儿,一名初中生,另一中铺是一少妇,焉耆石油勘探队的家属。大家闲着没事,也就谈谈。军官陕西渭南人,在和静兵团农场当领导多年,现在调回陕北吴旗武装部任职,此次是搬家,除大件行李托运外,身边还带着大箱小包。他们一箱快餐面吃厌了,整只鸡鸭吃腻了,觉得还是我们的馕饼香,于是就相互交换吃。
一日三餐,在列车上规律也打破了。车厢里来来往往叫卖食品、饮料、快餐、书刊的服务员不绝,而其他免费服务就太少了。
我们晚饭去餐车,点了一份“鱼香肉丝”(15元),一份汤(5元),2小碗米饭(2元)。结果正菜没有鱼,肉也少,主要是榨菜丝,外加很多辣椒。辣得直冒汗,吃了一部分,想把剩下的带回泡馕饼,讨一个塑料盒,说要1元钱。我们没要,自己拿杯去装了。还看到一大男人,到餐车讨开水,目的是泡快餐面,答复是没有,买也不肯,要用餐才行。说到开水,我们卧铺每茶几下有2只热水瓶,自己拿到炉子里去冲开水,可以满足饮用。但硬座车就不行,因为炉子不常开。我想,铁路上某些列车也太势利了。开水缺少,就可以多卖饮料,这也是生财门道?
昨天起天气变化,乌云翻滚,气温较低。心里想,我选择时机还真可以,预计到西安也不会太热了。
深夜过兰州,似乎看到黄河桥畔的灯火。
8月16日,阴转雨。
天亮到甘肃武山、甘谷、天水,景观变化。铁路旁是蜿蜒的渭河,两边山上树也多了,草也茂了,河谷地里庄稼长势良好,砖瓦盖的房屋整齐,有的村民正在捧着碗吃早饭。陇海线天水至宝鸡一段还是单轨,据说复线在大力修筑中,因此看到一些工程队在架桥,在筑路。列车过天水后,正如这地名一样,天上洒下雨水,时断时续,赛过甘霖。
陇海铁路上甘肃陕西相接地带,多山,也就多隧道。从列车上看,穿过一山洞,又连一山洞,望见了渭河,一下消失了,过会又相见。河水不大,淌于沟底,时宽时窄,穿山越岭,直到宝鸡,踏进“八百里秦川”矣。
我第一次来到陕西,光这些古老的地名就使我神往:岐山、扶风、咸阳、长安……
八百里秦川的关中盆地,文明的周王朝萌发于这里,霸道的秦始皇建都在这里,奸雄汉刘邦创业于这里,发达的盛唐歌舞于这里……
如今我乘火车在田野奔驰,看着秋雨中广阔的平原,翠绿的庄稼,茂密的树木,稠密的建筑,南来北往的车辆,心底里深深感到它不愧为富饶之地,文明之源。
列车于17点到达古都西安火车站,雨仍飘零,水流广场。进得城门,投宿于附近西八路华安招待所,较小的标准间,每晚80元。洗澡换衣后上街理发(4元),再吃晚饭(15元)。
我这次西行之前,对旅途安全颇担心,想找找熟人。从同学录中看到1978年高中毕业的程君,曾经打了电话招呼。后来没有经西安去新疆,也就不再联络。
如今我来到西安,安全和住宿都没问题,但想起程君,20多年没有见面,仍然想谈谈分别后情况,以及当地的风土。于是从招待所打电话给他,时己晚9点。他回电了,说正在临潼回来路上,问清我的地址后,他就来看我。
程君出身农家,于1976年秋入高中(2年制),我教物理。他好学上进,对物理尤有所好,是物理兴趣小组的热心成员。不久国家恢复高考,1978年他以数分之差未考取。复习一年,我仍任课物理,为了提高升学率,师生都达到废寝忘食的状态。经一年奋斗,他终于如愿以偿,考上在武汉的空军雷达学校,总分中物理接近满分。
时光飞速过去了20多年,他的面貌仍记忆犹新,但是毕竟岁月流逝,互相能否共话今昔?我稍知道他雷达学校毕业后,服务于空军,在西北呆了多年,最后在西安北关基地,军衔是少校。上次电话才知道己转业到省农业厅,可是具体情况又如何?
听到楼梯响,程君如约来了。我们相互热情握手,为重逢而开心不已。他容顔没大变,但比之中学时代已经大不相同。个子长高,成熟会说,谈到社会人生,表现出豁达的军人风度。他说现在农业厅办公室做事,爱人搞财务,己有一女上小学。
他问我到西安要玩那些地方,行止有何打算。我说是路过,看看城墙和博物馆就行,喜欢自由行动,不用陪伴,后天转四川下三峡回浙江,因为离家好久了。他说给我买票而且方便,车票近来紧张呢,我说那请代办吧。由于夜己深,妻女还在等他回去,于是分别。
8月17日,晴。
时机选得真好,昨天下雨,火炉西安一时凉快。今天天晴,空气清新,温度不高,便于我们出行。
买了一张地图,按图索骥,步行西安街头,领略古都风采。想去看的仅仅是市区的陕西历史博物馆、大雁塔、小雁塔、碑林和城墙。
从尙德路走到西五路,转北新路体育路,到西新路省府前,看到广场正在改造。出南新路弯西大街,到市中心鼓楼。欲上去参观,因门票较高,觉得底下看也差不多,就呆了一会儿。继续走一段路,就是钟楼。拿出照相机,刚一按快门,胶卷卡卡一连曝光了。——伊犁修的毛病又发了,60元钱泡汤了,还损失了胶卷。
往南大街走到“南门”,城墙在望,旗帜招展,城楼正对大街,楼下是城洞门,旁边有售票处。妻有些累,树荫下休息,认为没什么花头,不愿上去。因为65岁以上老人可以半票,我只化了5元钱。登上城墙,四下观看,街道整齐,市场繁华,人车如梭,风烟如画,城墙延伸,望不到边,不愧为古都兼大城市。
妻感到累,要回招待所,可我不愿意,到了西安,那有不看看之理?她自己一人又不肯去,只有跟我继续向南。走了一段路,坐三轮车到小寨东路上的陕西历史博物馆。正式门票每人35元,我有干部退休証,2人只要30元。——大大便宜,从内容看即使35元也值得!
一进入“陕博”,中央空调,凉爽宜人,建筑气派又古色古香,展品琳琅满目,从石器时代到现代,国宝级文物珍品和各式各样宝贝令人惊叹不已。任你拍照录象,任你近看甚至手摸,表现出真正的大家风度。不象某些地方,一点点人文气息,就这不准那不准,还要卖高价。参观的外宾也不少,讲解到位。总而言之,如果到西安,陕西历史博物馆是值得观看的好地方。
大雁塔离陕博近,我们也去了。门票每人25元,进入后觉得没有太多看头,与一般寺庙差不多。登塔要门票,而且要排队,天气又热,口喝想买点饮料,价格远比外面高。劲头低了,时间不早,身心疲乏,小雁塔和碑林也就没有去,立即乘公共汽车回招待所。
刚休息,程君来电话,说车票已经买好,他就过来,并一起去吃晚饭。
一会儿程君到,说起车票紧张,卧铺票近几天都卖完,有座位的硬席也不多了。他给我们买的是2119次(西安到重庆)硬座,到成都票价55元,明天14:11开。我把票款塞到他袋里,并深表感谢。接着他要我们一起到附近饭店吃饭,走到西八路几个饭馆一看,他嫌差。我说算了吧,能充饥即行。可他叫了出租车,把我们载到繁华街上。此时华灯初上,车流滚滚,阻塞得时常停顿。妻又晕车了,只有下来。接着程带我们到一美食城,上了电梯,登楼穿过包厢到豪华大厅,让空调冷气吹着,著民族服装小姐拿来茶水(后来知道每客竟要10元!),递上菜单,要我们点菜,并说有样品,我让妻跟程去看去点。
边喝菜,边与程紧一句慢一句谈着。他再次说我们难得,要尽点心意。我则问了他工作与生活,他说专业基本不搞,做些些行政杂事。菜上来了,鱼鲜美,但要近百元,感叹太贵。又有鹅头一盆,也算奇特。凡鱼头、鸡头、羊头等我都不爱吃,嫌其少肉且有脑眼之类腻品。可盛情难却,咬了半块,听说又是几十,真恨自己老土。大只红虾,大锅鲜汤,小只包子,小碗米饭,金装啤酒,干杯一再,吃了几多,昏昏然矣。结帐单程会钞,我递他钱当然不要。步出餐楼,车如流水人如鱼,我对程说,请回吧,我们自个儿慢慢走回去,明天也不要送的,他才挥手乘车回家。
8月18日,晴转雨。
车票己定,上午还有半天,独自去附近解放路一带荡一圈。小巷多发廊和小吃店,大街多金融药店拍卖场,一种玉器园形小槌可作槌击按摩,妻昨天在市中心大喊大叫中买来每个10元,同样的东西这里只要5元。盒装的秦俑、古钱币和陶埙等10元3种,我就买了作纪念。
中饭到附近小饭店吃,20元大饱了,包括3元钱一小瓶白酒,吃不完带走车上喝。
结帐上车站,候车上车。人可真多,座位全满,还有站的。
立秋后仍是伏天,仍是闷热,车厢内人多热多更如此。正点发车,黄昏到宝鸡。天色阴沉,又上来一些旅客,更挤了,还好我们有座位,两人并排,且靠窗边。
过宝鸡,上秦岭,山色苍茫,飘起细雨。钻过几座山洞,雨越来越大,光线越来越暗,想观赏一下秦岭太白山风光,只能模糊感觉一番。
拿出《陕西省地图册》,“书游”起沿线景观。宝鸡县与凤县交界处的大散关,是长江水系和黄河水系的分水岭。山间流水往北是清姜河,汇入渭河流进黄河;往南是嘉陵江,经四川汇入长江。坡陡草深,云障雾罩,山高路险,铁路弯多。山间有几个小站,秦岭、红花铺、凤州是也。
接着宝成铁路穿过甘肃南部的徽县,再回到陕西汉中地区的略阳县宁强县。仍然是山山岭岭,偶见少量山间平地。列车靠站时,会有山民冒雨来兜售水果和饮料,我买了1元钱的苹果,红艳但欠成熟。
深夜23点半,过阳平关,关北属秦岭,是陕西省;关南属大巴山,是四川省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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