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过了春节,又长大一岁,在农村算19岁啦——足龄是17周岁半。已经师范毕业的我,在家等着分配通知。终于接到通知,让我到金华县文教局报到,而同村同学——小学、初中、师范都同校的何慻森分配在义乌。
男儿志在四方,别说邻县金华,就是更远,我也不怕,何况金华我已经读书三年。
告别了母亲和姐姐,独自一人上路。前程如何?会在那里教书?未免有点惆怅。挑了简单行李,步行8公里,到义亭上了火车。到达金华,直奔县文教局,有关人士简单说了说,分配到仙桥二小,地点在城东十多里的东藕塘。
这是个阴沉的下午,北风呼呼地吹着。当年既没有三轮车,更没公共汽车。我孤家寡人一个,肩挑行李,一头是母亲翻洗过的棉被,另一头皮箱里装着换洗的几件衣服和日用品。出了城东义乌门,来到叫做东关的城郊,再走上老铁路。沿铁路线往东偏北走,约过4公里,有条小溪从北向南流去。从这里下铁路,沿溪南走一段路,有个村叫桥头。穿过桥头村往东,就看到一口面积几百亩的大塘,名叫东藕塘。长长的塘畻东头,大门朝北开着的祠堂,这就是我工作地——金华县仙桥区第二中心小学。
校长把我安排在祠堂边上另一座平房里住。该屋呈长方形,与塘边大路平行,可以作为雨天体育活动之用。东头有个小房间,刚好可铺一床。吃饭是学校请的一位农妇,早出晚归,按人定量,用灶如家里一样烧好。
当年完全小学不多,在区政府所在地二仙桥的叫第一中心小学,在东藕塘的叫第二中心小学。第二中小有班级6个,教师约10人。学生来自附近乡村,有的路远,搭在学校里吃中饭,没有住校生。学校分配我教高年级数学和自然,还兼社交主任——协助办民校之类。
很快就领到第一份工资。是120个“工资分”,这对我来说是自己挣的一大财富。那时一个“工资分”,大概由8两米、2寸龙头细布、2钱盐、5钱油、2斤松柴等平均价构成,1“工资分”相当于旧币2千元。1955年币制改革,把1万旧币换成1元新币,如此折合为月工资24元左。一下子有了钱,就到城里寄了近一半给母亲,又上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巴金的书。
白天上课,晚上煤油灯下批改作业后,就躺在床上,看看小说,听听北风吹过东藕塘,巻起阵阵浪涛拍打堤岸的声响。
那时农村经济比较困难,每班人数不多,有的学生因为温饱问题没有解决而不来上学,教师就得常去动员或家访。毛竹园、麻车塘、陶朱路、经堂头等村似乎都去过。
祠堂边有片空地,是学校的操场。操场西面是一望无边的水田,从东藕塘下一直延伸到义乌江。春季里蛙声一片,组成一曲田园交响乐。夏季里热风掠过田野,稻浪如海,画出一幅美妙天然图。
端午后一个仲夏的傍晚,月上东山,蛙声唱起,我奉命去雅芳埠看看民校。出了学校边门,沿着田畻往南走一段路,我就拐向山间,行进在羊腸小道中,从村后到达雅芳埠。在民校逗留了一些时间,返回时月亮已经升高,四野了无人声,但见天宇湛蓝,纤云不沾,幽幽的月光洒遍大地。路边有些小树和茅草,还有荒乱的坟堆。虽然是很美的月夜,可是儿时听大人们讲的鬼怪故事,结合眼前情景,不禁使人汗毛微微竖立,尤其是坟头上的茅草,在月光和清风下摇曳,飒飒发声,物和影都幻化着。我加快了脚步,走了几步,我又对自己说,世上没有鬼,我一个异乡陌生人,与鬼魂有何相干?于是我放慢脚步,悄然返回宿舍。
后来我住处搬到祠堂里,在一个较大房间与方兆煜、冯桂生两位教师同室。他俩是金华北乡人,离校稍远——可能是桥里方村和山口冯村。方兼体育教师,放学后在操场打打篮球。冯并不教音乐,但他宿舍里有一把木柄刀形板锯,课余时会在锯背上拉出如泣如诉的乐曲。有一天,我们仨去金华城里玩,并到照相馆里拍了一帧照片。如今看到相片,未知两位后来如何了?

暑假后,忽然接到通知,我被调到东藕塘北5公里的仙桥区第一中心小学。二话没说,卷起铺盖就走,仓促地离开了东藕塘。
在烦杂的工作和生活中,在纷乱的运动里,我常常想起东藕塘那一塘碧水,那一片宁静。那短短的5个月,教学正常,生活纯朴,没有人际的斗争,没有虚伪的功利。有的是清冷的月色和盛夏的荷香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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